想着要去查看他的情况,但是实在是累到了极点,便安慰自己这孩子很独立,一定不会让自己操心的。
裴净盯着流动的水看了一会儿,下定决心似的问:“明天晚上可以见面吗?”
耳根开始发烫,他迅速低下头,假装专心地洗手。
谢筱竹抬脸看了眼镜子:“周六晚上吗?可以是可以,但是我下午要外出,赶回来可能要半夜。”
在公司里与谢筱竹碰面时,他不敢正眼看他,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应该做贼心虚的人。
只是看一眼而已,看一眼就走。裴净安慰自己。913是在九楼,是在左边还是右边来着?是出了电梯往左手边走的第一,二,三,四间
那便是他决心来一探究竟的时刻。虽说“一探究竟”,他告诉自己,只是抱着逛一圈的心态来的。毕竟谢南星列出的记录过于密集,严谨到有些失真,频率也高到超乎想象,数据太过于精确,甚至细化到了房间号。
星期六晚上八点半,裴净循着文件上的记录来到了贝尔菲德大酒店。看到刺穿暗夜映入眼帘的酒店灯火,心中只剩下退却的心情。
裴净摇摇头,又紧了紧怀抱,这才松开他面红耳赤地跑走了。
费了一番周折才回到家里,天色业已完全暗沉,裴净来不及开灯就疲倦地倒在床上。门外传来水龙头的水冲进洗手池的声音,大概是小霖在洗漱。这才想起来自己又忘记给他准备晚饭了,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,有没有吃饱。
裴净去洗手间清洗手上的墨水和纸屑时,身侧的洗手台走来一个人。他无心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,正好对上了谢筱竹镜子里的目光。
豪华的医院却比起囚笼更令人窒息,裴净走出几里地,才想起来看路。位于郊区的疗养所周围一干二净,不见公共交通的影子,他蹲下身来,靠着废弃的公交站牌歇脚。
穿着全套衣服闭上眼睛,想要就这样睡着,心脏依然在突突猛跳。躺了十几分钟后,他终于待不住了,从床上坐起来,狠狠揉了几下头发,起身拉过废纸篓翻了个面,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。
谢筱竹的脑袋就这么蹭过来,像上次那样埋进他的脖颈里。头发扎着他的脸颊,惹得他缩起了脖子,渐渐靠到墙上,任水龙头哗哗地流。
想要被他拥抱着让自己安心,想要接触他的体温感受他的存在。虽然喜欢的心情快要满溢出来了,但是也十分能够理解对方需要把控尺度的做法,自己冒昧找上去只会招来更快速的厌弃,适当地保持距离才是更妥帖的方式。
他依旧毫不犹豫转身离开。
一辆清洁推车从面前经过后,一个熟悉的人影倚靠在房门前的号码牌边。
嘴上说着比谁都硬气的话,心里却已经吓破了胆。除了不安还是不安,衬衫都已经因为心慌而湿了一片,此刻正不适地与背脊黏连,却是一片冰凉。
裴净看着他的背影,一瞬间有些怅然若失。他上前两步,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谢筱竹的腰。
谢筱竹默默从他肩上抬起头,什么话也没有说,继续回去洗手。
他花了一晚上把破碎的纸张重新拼凑在一起,又用透明胶仔仔细细贴好,对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数据还有长串的地名和房间号感到无处下手。
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。即便这是他犹豫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。
谢筱竹的种种表现都一如往常,他完全不知道背后有那么多中伤他的话语,依然在人群里发着光——这是裴净的视角。一切只让他变得更值得怜爱了。
谢筱竹扭过半张脸,轻握一下他的手腕:“怎么了?”
心里骤然一紧。但是裴净只顺着话头答道:“那就算了,改天好了。”
想找谢筱竹的心情到达了顶峰,但是却不敢擅自与他联系,唯恐给他造成困扰。要是身边有人问起,谢部长该如何回答呢?说“这是我的下属”,还是“这是我的朋友”?这两个答案都完全不合适,也很容易令人生疑。
谢筱竹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很意外,好像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。他关掉水龙头,抽了一张纸巾擦干手。
裴净怎么看都觉得谢筱竹不像他哥哥口中那个毫无人性的怪物,他就是谢部长而已,他就是那个普通的、自己喜欢的谢筱竹而已。他或许因为年轻气盛犯下过种种差错,但是如今,自己被他注视时,内心只觉得充盈无比。仅凭这点,装傻也好,他不愿意相信谢南星的话。
思来想去,找不到缓解这种心情的途径。谢筱竹今晚要去应酬,就算他有空闲,自己也不是能够天天与他见面的。无法见面的时间里,只能独自揣着焦虑的心情与躁动的思念度过。
见他嗅了半天也没挪开脑袋,裴净忍不住用湿漉漉的手背轻推他的肩:“别闹,有人进来了怎么办。”
道理他都明白,但是谢南星的话还在脑海里徘徊。
要是谢南星铁了心要着手他的罪行,他根本无力还手。如果真的是这样,一切都会结束。自己到底是凭着何种心态才掷出如此赌注?